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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科学》停播:科普的故事化叙事过时了吗

《走近科学》停播:科普的故事化叙事过时了吗? 80、90后或许在青少年时期看过《走近科学》这档大型科普节目,即使在自媒体时代,《走近科学》即便收视率平平无奇,在微博、微信仍存在一定的影响力,经常会有一些文章将节目中的故事提炼出来,遇上一些诡异的事件时还喜欢套用节目的旁白编排几个段子,或者@ 主持人张腾岳调侃一番。2019年9月30日的节目播出之后,栏目将停播,一个时代终将过去。

中国作为为数不多将爱科学写入宪法的国家,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要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因此对科学格外重视。一方面,需要科学破除迷信,稳定社会;另一方面,需要科学推动生产力,围绕经济建设为中心。《走近科学》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中诞生,1998年6月1日开播,1999年10月创办同名科普杂志,主要精选电视栏目内容刊登,由科学出版社每月发行。

2002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正式颁布,第一条就开宗明义指出为了科教兴国战略和可持续发展战略,加强科学普及。几乎与此同时,中央电视台科学·教育频道(CCTV10)在2001年7月9日正式推出,中国电视史上专门有了一块科学传播的阵地,《走近科学》同步在黄金时间播出,其宗旨是“发扬科学精神;宣扬科学思想;提倡科学方法;传播科学知识”。

图自1998年9月《电视研究》。

1998-2001年的《走近科学》栏目呈板块化,主要包括三个子栏目:《科学·生活》关注生活中的科学技术,《科学·关注》聚焦近期科学大事,《科学·人物》专注科技人物,整个节目看起来就像是科技新闻联播。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栏目标榜的是科学,其内容却常常以技术为主,第一板块尤其贴近生活。2001年登陆科教频道之后,节目内容也相应做了调整,变成了单篇主题化,每一集围绕一个主题,这有科教频道成立之后市场细分化的原因,但是叙述形式四平八稳,仍没有太多改变。2003年之后将受众定位为初中以上学历对科学感兴趣的群体,节目常常从一个新闻热点切入,后续采访专家,形成专业深度的报道,内容上紧跟时事侧重科学热点,但未免曲高和寡,收视率迟迟上不去。

于是《走近科学》在2004年再次进行改版,主推故事化叙事,其定位是“生活中的推理故事;热点、疑点的科学分析”。其效果就是今天大家津津乐道的各种悬疑推理故事,以平民视角切入,用科学知识解读。2012年4G标准公布,之后随着4G技术发展,互联网迎来了自媒体时代,移动端开始争夺电视广播的流量,传统媒体受到极大冲击。《走近科学》不再在黄金时间播放,其播出形式亦回到了单篇主题化。

今天还在收看《走近科学》年轻观众已然不多,实际上自媒体前夕,这一趋势已经明显,根据调查,2011年科教频道在71大中城市观众中,男性、35-54岁、初高中学历、600元以下及1701-2600元个人月收入水平的观众构成比例相对较高;从集中度上看,男性、45岁及以上、初高中学历、个人月收入在1201-2600元水平的观众集中度相对较高(见图)。

来源:CSM媒介研究

换句话说,事实上科教频道和三农频道的主要受众本质上其实是一致的,并没有多少高级知识分子看它,并没有多少年轻人看它。既然今天怀念它的人已经不再看它,怀念的也是悬疑的故事化叙事,那么什么是故事化叙事呢?

根据研究,中国电视叙事的学术研究兴起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进入一个引进西方学说的小高峰,在结构主义的叙事理论中,故事就是按时间或逻辑顺序串联起来的母题总和。故事化叙事满足了受众的心理需求,而通过电视产生的视觉效果较文本更为突出,更有带入感。

《走近科学》的故事设置主要通过以下四方面来实现,一是题目设置悬念,吸引读者,如《香妃迷案》以香妃的传说为引子,内容却与传说相去甚远,《行走的僵尸》讲的是赶尸的民俗;二是细节设置悬念,通过闻所未闻或者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震撼读者,这是新闻常用的手法;三是事件自身矛盾设置悬念,即类似小说的矛盾冲突,通过事件故事化、新闻人物化吸引读者,比如《凤棺迷案》中通过棺椁的精美和墓穴的粗糙对比设置悬念,将矛盾转化为女主人的精彩一生;四是推理设置悬念,类似推理小说,抽丝剥茧,通过破解迷信或日常生活中的奥秘达到戏剧化的效果,如《太岁传奇》就通过对拾到的物品是否是民俗中的太岁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论。网络上的讨论也基本围绕这些有趣的故事展开。

有人曾做过研究,以2012年《走进科学》为例,328期节目中,猎奇与探秘性质的内容占了近三分之一,如果把历史探秘和怪病探秘也算上的,相关比例会更高。

来源:王超《科教与艺术的合理融合》

通过上述议题设置和话题汇总,我们也会发现,《走近科学》并不像我们常见的传统科普内容,不仅叙述方式故事化,内容也包括三农、民俗、历史等传统科普较少涉及的领域。科学技术的内容偏少,故事解密的过程偏多,这也造成了网上认为这档节目较为低幼、不太科学的“误解”。

实际上,科普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一是以科学共同体为中心的科普,可以理解为传统科普,一是以媒体为中心的科普,主要目的是希望公众理解科学,可以称之为科学传播,第三阶段则是希望公众不仅理解科学还参与科学,称之为公民科学或者公众参与科学。《走近科学》比较热门的时代正好是科普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过渡的时期,仍以2012年节目为例,分析节目的主题内容(见下表),会发现单纯的知识性普及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二以上,而同时期的美国科普节目则以反思性内容和知识性内容比例大体相当。同时《走近科学》纯猎奇的内容也占据了不小比例,加上探秘类的内容往往流于形式,无法给出科学的解释,归诸简单的民俗或者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对于农民等群体能达到很好的去魅作用,但显然无法满足高级知识分子的取向,这也导致了在掌握了公共话语权的知识分子眼中,这档节目以博眼球取胜。

来源:王超《科教与艺术的合理融合》

故事(story)本身就与历史(history)同源,是文学的近亲。事实上,故事不仅仅是受众接受的过程,亦是受众理解世界的过程。神话是最早的故事,宗教后来居上的故事,按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里的说法,科学是现在流行的故事。尤瓦尔·赫拉利的故事已经和托马斯·库恩的“范式”没有什么差别了,只是他们讲“故事”的方式不一样,我们也可以用“世界图景”等其他将故事的手法来描述。以这个角度来看看故事的变化,或许就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故事的兴趣远远大于科学,因为科学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费耶阿本德甚至认为科学限制了人类的想象力,换言之人类看不到更多的有想象力的故事了。

这种深层次的格式塔框架(这是“范式”的前身)天然的镶嵌在每个人心灵深处,和受教育的程度密切相关,所谓观察渗透着理论。纪连海在参加《百家讲坛》时说起自己为什么能给大家讲历史,是因为大家的历史水平普遍只有初中水平。结合前面科教频道的数据也可以想见,电视平台的作品做不到互联网时代的分众,只能照顾到最普遍的受众,所以也是以初中左右文化水平的人准备的。

知识背景天然地决定着受众如何理解故事。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即便上过大学,大学毕业之后的科学知识基本也还给了老师,科学水平普遍只有初中水平。对于大多数受众而言,《走近科学》的的确确是走近而非走进了科学,他们通过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了解到可以用科学这样的故事来取代过去的神仙、太岁这样的民间故事,即便本质上并不了解科学是什么。互联网时代的自媒体也因此变得高高在上了起来,他们就像大航海时代的欧洲人,来到了神秘的亚马逊和东方,他们认为自己代表着先进和文明,开始了冷嘲热讽。

当然,这时候还有另一部分人则是因为社群聊起了《走近科学》,互联网将社群的作用扩大到极致,人人都可以通过网络找到自己的同好,粉丝文化和粉丝经济的兴起就得益于此。对于这部分观众而言,《走近科学》就像他们看偶像演唱会的入场券,他们有着同样的标签和符号,通过儿时的共同回忆来识别朋友和敌人,通过现在的交流来重新构建自己过去的记忆。

这一切却都和《走近科学》无关了,它不再黄金时间热播,主持人不再是张腾岳,但大家都不关心它的现状,就好像没有人关心科学和科学传播的现状一样,中国人仍在寻找一种讲故事的方式,让中国和科学真正连接起来。


参考文献:

[1]王超. 科教与艺术的合理融合[D].陕西师范大学,2013.

[2]高蕾.科教电视节目“故事化”手段的应用——以《走进科学》为例[J].声屏世界,2009(02):26-27.

[3]束辉.《走进科学》的悬念设置分析[J].青年记者,2008(1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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